戍时光陨

Author:皮某人
Life Is A Two-edged Sword

【乔西】CALIFORNIA

他们开车去南边的海滩,阳光很好,他们脱掉了长袖衬衣,暖风钻进摇下来的车窗把头发吹得哗哗作响。年轻的意大利人问他的旅伴,嚷嚷着太阳这么烈,为什么还不戴上墨镜。棕色脑袋晃了一晃,回答他说,抱歉啦眼睫毛太长,眨眼睛要碰到镜片不舒服,再者说——最烈的太阳还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他吹了声口哨,微笑延绵成一道彩虹。

 

 

 

 

CALIFORNIA

BGM/Mindy Gledhill---California

 

 

 

 

其实也不算什么一帆风顺的旅行。他们之间从不存在一帆风顺。从订酒店就开始吵,乔瑟夫推荐的全是套房里边全景露台按摩浴缸一应俱全的五星酒店,西撒却觉得只要在海岸边上看得到风景就没必要铺张浪费,乔瑟夫说带你奢侈奢侈有什么不好,西撒回他我不会全都让你买单要么AA要么我走人,乔瑟夫嘴一撇不知道你比水牛还倔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西撒也不甘示弱道没给你这自以为是的乡巴佬一扳手已经是我的极限。乔瑟夫骂,你这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西撒也喊,你这无药可救的一根筋蠢货!

 

然而终要有人让步,一味冷战并不能带来什么结果,总不可能真的放弃出游。最后还是选了一家有私家海滩和游船,但设施并不豪华价格也相对合理的酒店,是栋两层小楼,客房不多。他们订的房间在一楼,层高可观,落地窗采光极好,外面走几步就是大海。可是他还是赌气,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转身就往门外走,自己去吃晚饭,不管别人,不管。

 

酒店只有一个餐厅,做些烧烤和海鲜,菜单也仅有两页。乔瑟夫想试试鳕鱼,也想吃牛排,犹豫良久还是选了后者,配红酒沙司和焗蔬菜。明天再来点鳕鱼,他想。

 

靠窗座位,傍晚风景也值得注目。向外看就是小巧港口和停泊着的帆船,落日为它们镶上金边,不远处还停着快艇,船身在水边上静悄悄浮着,好像有风的时候还会被吹动,摇摇晃晃的,很轻盈。他是爱玩的人,不禁多看几眼,酒店的船只住客租用并不需要额外付费,说不定可以睡的晚些,白天坐快艇吹吹海风,看海鸥捕食,到了晚霞爬上来的时候就能坐帆船,在上面享用最新鲜的生蚝和龙虾,西撒应该会喜欢,可能还会说他浪漫。

 

他忍俊不禁,却又马上收起笑容咂了咂嘴,心情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额角。一转头就看见吧台旁边一道夺目身影。夹脚拖鞋,黑色牛仔裤的裤腿卷起,长袖衬衣又穿上了,再向上看,灯光下的金色头发还是那么亮闪闪的,比聚光灯还要吸引视线。他的手里变魔术一样出现一杯鸡尾酒,被几个女孩簇拥住,有西裔,也有亚洲面孔,可惜一旁那位白人女性的金发就不像他那么浑然天成的好看。

 

这个人永远都是人群焦点,理应就是这样,每一分一毫的表情都完美到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他启唇说了些什么,间或露出亲切迷人的微笑,眼睛弯起来,眼下的胎记都显得灵动极了。姑娘们着迷于他的一举一动——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样——隔了几张圆桌的地方,依稀能听见女性的声音,英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断断续续,好似在说些什么。

 

乔瑟夫觉得自己非常冷静,正因为相似的画面已经见过比无数次甚至还要多一次,这些小事早该让他不足为奇。侍者为他端来前菜,他的目光就开始在帕玛森芝士和那高挑身影之间来回徘徊,叉子扎进烤过的鸡胸肉与罗马生菜之间,发出轻轻一声脆响。餐前酒也准备好了,他不由在心里嘀咕道,是是是,哪儿哪儿都有你。

 

还是没能忍住。他都懒得计算心里默数过的输赢之中他已败了多少回。他将餐巾往桌上一扔,端起高脚杯,走向那光鲜亮丽的舞台。被团团围住的人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也是啊,乔瑟夫·乔斯达先生一直都是那么的低调华丽,他悄悄做鬼脸,不做声的出现在西撒背后,故作夸张的开口说,晚上好啊,小姐们。

 

年轻的姑娘发出夸张的声音来,涟漪一样的各式口音飞溅开来,乔瑟夫依稀听出几个西班牙语单词,还有人和他打招呼,说的却是Ciao和Bonjour,而不是Hi。拜托,他想,一面主动地和各位欢快碰杯,视线迅速掠过几双光裸大腿和滑溜溜的肩头,右手却绕到他的“朋友”背后,手臂紧紧贴住他的腰,伸开五指撑在吧台边上,还故意在那耳朵旁边呼吸,嘴唇开合,一些花里胡哨的调情词句就蹦出来,引得他的听众都笑起来,误以为是在讲给她们听。

 

西撒表面上毫不在意,不动声色移了移步子,顺便稍微弯下身,好让女孩们和他对视不用那么费力。他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给身后人来一拳,骂他是哗众取宠的傻瓜,但乔瑟夫甚至不允许他离开一点点,那只手悄悄把他又搂近些,大拇指按在他的后腰,他想接着交谈机会再度隔开距离,那边竟又讲起学校论坛曾经盛传的冷笑话,姑娘们简直应接不暇,金发的意大利人气质出众,不过他有趣的美国朋友也实在太会说话。

 

很快,便有人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同学?朋友?还是……娇媚的红唇就近在咫尺,可是西撒却无法分辨是谁问了这句话,到底是问他,还是在问乔瑟夫。他碧绿的眼睛没有一丝暗沉,但他迟疑了一秒钟,很快的一秒,暧昧的目光都还没来得及从他的脸上转移到别处,玻璃杯上的手指也都还没有动。

 

他的同学,他的友人,乔瑟夫从后方站到了他身边来,一只手还是撑住吧台,西撒也看见他的双眼,像盛了两潭最最纯净的湖泊。那湖泊好似大海,会涨潮,一直再涨,汹涌而来的湖水的味道并不给他反思的机会:哪来的同学,哪来的友人,根本不是这样。湖水向他不断不断蔓延过来,盖住他的脚踝、小腿,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他们短暂又热烈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交换了一个吻。嘴唇分开后,乔瑟夫还亲了亲西撒的嘴角,有些夸张,都吻出声音来。

 

女孩子们当然也欢呼到给足面子,有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有人笑着吹口哨,也有人唤来侍者说下一杯她来请,她们问他们,你们从哪里来,天使之城?还是再往东边,莫非是SOHO?意外的,西撒并未感到任何出乎意料,神情都自然的可怕,他回答说,天使之城?只要有你们在,哪里都是天使之城。女孩子们又笑了,欢快的再度与他碰杯,乔瑟夫的手指从他身侧默不作声爬过他的手腕,与他的五指叠到了一起去。

 

 

 

 

到第二天,再后一天、再后一天,也都没能坐上船去看海鸥捕食,吃海鲜大餐。他们要花大半个晚上吵架、相互数落,却每每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无视闹钟睡过头,西撒懊恼的躲进浴室冲凉,乔瑟夫就坐在床上用手机app查附近推荐的餐厅。他还穿着那条绚烂的红黄相间的大裤衩,是他们去夏威夷的时候西撒买给他的,颇带点开玩笑的意思,那个时候他们还真的只是同学。

 

并不清楚他们之间那些千丝万缕究竟始于何处。也许丝吉Q知道的都比乔瑟夫要多,最开始,乔瑟夫总是在她面前嚼着舌根说实验室那个金发佬又在勾搭不同的美女了,金发无脑这词简直是为他创造,如此这般。到了后来,他竟不知不觉也开始称赞起他来,觉得自己多少理解了为什么修特罗海姆会破例让本身并非化学系学生的西撒到实验室工作,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成绩确实能说服丽莎丽莎为他写一封漂亮的研究生院推荐信。

 

而乔瑟夫自己,明明只需要上一个学期的化学辅修,结束之后却还三番五次往实验室跑。曾经中意的化学课上最漂亮的女孩邀请西撒参加了姐妹会联谊的事情也已经被他抛之脑后。年轻的意大利人T恤外面套着白大褂,鬓边略长的金发被发夹别到耳后,他戴着眼镜在观察显微镜下的画面,看到乔瑟夫进来,稍稍向他那里看了看,也没做声。

 

如果说不告诉他西撒是个意大利人的话,乔瑟夫想,他可能会觉得他来自加利福尼亚,自出生起阳光就染上了他的头发和睫毛,圣地亚哥碧蓝的海水浸透了他的眸子,他一开口说话,就像在朗诵诗篇,他一对你笑,你就要溺水了。而他并没有去过加利福尼亚,他只是这样想,这样觉得。

 

或许一开始就没有中意过那个漂亮姑娘,全都是将错就错。乔瑟夫的手撑着桌子,借着身高将终于肯把目光移开显微镜的人稍微圈住,然后贴上了他的嘴唇,另一只手悄悄爬上那白大褂的袖管,手指伸了进去,捏住那手腕,像是在紧张,在不知所措。

 

老天,他想,我的初吻,这家伙要给我负责……不过,感觉真棒。

 

西撒冲完了澡,穿着短裤蹲在行李箱边上,不多时翻出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衣来,上面印着椰子树和一些浮夸的图案。他站起身,看了乔瑟夫一眼,发觉对方居然也在看自己,不自然的马上移开了眼神。乔瑟夫笑起来,翻身下床,冲他摇了摇手机说,走吧,夏威夷帅哥,去吃烤肉。他眨眨眼睛,弯了弯身子亲了一口西撒的脸。

 

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他们之间从不存在一帆风顺,最厉害的一次西撒直接把衣柜里的衣服都翻了出来,拖着一袋行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乔瑟夫以为这个背影会是他这辈子最后见到的了,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却忍不住站在公寓门口挪不动脚步,看他走远、走下楼,直到那个最后的背影都消失了,他还站在走廊上,像被人活活剖开胸膛,切开气管,他窒息着,无能为力。而就算鲜血淋漓,终究也谁都不愿分开。

 

乔瑟夫停好了车,拔掉车钥匙,几秒钟里忽然想起许多从前的事情来。西撒在副驾驶上解开安全带,一下就被人扯过去,亲吻落在他的下巴上和嘴唇边,他们鼻尖碰鼻尖,贴得很近,彼此注视了几秒,就又跌进层层叠叠的吻里去。乔瑟夫的手指钻进西撒的衬衣下摆,摸他的腰窝,磨挲他背沟连接着尾椎的皮肤。难舍难分了许久,西撒才艰难的轻轻打了他一巴掌,提醒他别走火。乔瑟夫这才松手,转而去握住了他的手,就这样牵到一起。

 

在这里并没有人会介意他们,不如说即便介意他们自己也不会在乎。在告诉了丝吉Q之后不久,和丽莎丽莎也坦白了,让人猜不透年龄的美丽女性——乔瑟夫的母亲——只露出了一副惋惜西撒的神情,什么都没有多说。他们牵住手,像乔瑟夫第一次把西撒拉出化学试验室那样,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傍晚的海滩非常安静,帆船和快艇都停靠在岸边,背后大片的玻璃窗里就是酒店餐厅,零星几桌的客人在享用烛光晚餐。

 

西撒把拖鞋提在手上,解开了衬衣的几颗扣子,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讨论着明天和后天的安排,想要开车去远一些的海边,游人更少一些,海水更绿,沙子更细。晚风把金色的刘海吹向一旁,西撒透过头发分割出的缝隙,看见岸边不远躺着乘凉的小海豹——有两只,翻着光滑的肚皮斜躺在那儿,动都懒得动似的,他们走得近了也没什么反应。

 

乔瑟夫也看见了,惊讶的很,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多照片,要发Facebook和Instagram,还和西撒说,帮我拍一张,等等,你要不要也来合影?眉间的雀跃和几年前第一次见他时一样,透出一种迷人的稚嫩感。西撒半蹲下来,拍了一张懒洋洋的海豹和贼兮兮的乔瑟夫,并且揶揄他说,你们长得像双胞胎,又呆又蠢的。乔瑟夫听了前半句还以为他要夸自己可爱,免不了翻出一个大白眼,说他是不是年纪到了,以前那些说得很溜的情话都忘光了。西撒笑了,翠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撑着下巴道,大概是太喜欢你了,那些……那些话就不能随便说了。

 

他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这才有点觉得害羞,幸好周遭已然入夜,西撒觉得庆幸,他的额角和耳朵尖都容易泛红,天再亮一些就要被发现了,而现在,他还能放心大胆的正视面前人的双眼。只不过他们相处这么久,这些小习惯乔瑟夫都已了如指掌。他也看着他笑,同样翠色的眼不比碧绿澄澈的海,更加深邃,更加静谧,他伸出手去,手指陷进那一头柔软的金发里边。他在他耳边悄声叹息道,我真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抢过来送给你。西撒笑出了声,他拿手背抵住嘴唇,轻轻地说,不是我忘光,是都被你学走了吧。说着,他的耳朵也悄悄变成了熟透的颜色。

 

 

 

 

+Fin+





All I've ever wished to do is,

Travel through this life with you♪ 

本来想写一个白天海滩边的故事,不管了反正都是虐狗。

评论(6)
热度(64)
© 戍时光陨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