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时光陨

Author:皮某人
Life Is A Two-edged Sword

【承花】昼夜

*旧文。初发表2013.8.18。





“你刚才说什么,承太郎?”

他转过头来,像是要把视线转向这一边——但是,当然,他看不见,眼睛上面缠了纱布,虽然现在伤口已经不怎么痛了,还是要过一阵子才能摘掉。空条听见他说话,并没有回应,他侧对着窗口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就着月光打量了他一会儿。

漫长的几秒之后,他开口道,“挺冷的,把窗关上吧。”

对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咀嚼他的话,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边答应一边走上前去;前倾身子抬起手臂的时候,病号服会缩上去一点儿,露出一截手腕来,被照得惨白惨白;而那另外一只手一直扶着窗台。

空条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在心里低咒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谁。他原先伸在半空的手转而拉上了一边的窗帘,两个人稀里糊涂的沉默着,最后还是病人体贴地说,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也有的忙了。

那么晚安。没有被白色纱布遮住的半张脸上露出一个不怎么完整的笑容来。

空条承太郎抬了抬帽子。到后来的后来,他也没想起来那天晚上到底都谈了些什么,以及,他有没有回花京院的话。 





昼夜

BGM/秦基博---朝が来る前に





时不时的会有这种体会——假如在做了一个冗长又繁琐的梦之后醒来的话,多半会被惯性拉扯着不愿睁开眼睛,意识还模模糊糊的,一心想要放松身体,一动不动的就这么待上好一会儿。

他觉得眼皮很沉,不过在第一丝光亮渗透到视野里面来的瞬间,他就忽的清醒过来了。那时候思考力还未完全恢复,大脑是混沌的,他木然的保持着睡眠的姿势望着天花板……

不对,好像……那并不是天花板的样子。

与想象中死气沉沉的白色不同,铺陈在那里的是一片广袤的灰蓝色。

他有点愣神,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留下的后遗症(尽管他一时记不起都梦见了什么),眼里所看见的所有东西都像是正在经历色彩渐变的过程,对比度被一点一点的提升上来,颜色也愈加明亮,灰蒙蒙的、天空一样的背景变得透明鲜活起来。啊啊,他想,没错了,那的确就是天空。

他又眨了眨眼睛。

现在应该是春天了,没有那么热烈的阳光,也没有迎面而来的风,空气是安稳的。差不多是樱花盛开的时候,从他所在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枝头上面半绽的花朵。

已经是这个时间啦。他淡然地想着,随着缓慢起身的动作,记忆也开始逐渐苏醒,不由忧郁起来的心情随着轻盈步履扶摇直上。漫无目的地走过了几条街以后,他还是踏上了一条熟悉的路。

那是非常、非常熟悉的景色。木制结构的房子,小小的庭院,靠近门口的走道边上总是生着狗尾草,经常吸引野猫跑到院子里来。他颇为怀念的笑了笑,一只手不知不觉就抚上了院子门口的名牌,但瞬间,他的手指却像被切割一样陷了进去。

“伤口”没有流血。他发觉自己的那一小块皮肤突然变得透明,若是手拿开一点,则又恢复原样。

想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盯住自己的手指尖看,又把视线移到那块名牌上,端正的字迹写着花京院。他不禁想,果然还是想回来,果然最无法放心的就是这里。这时候,他听见脚步声,从街道的一端传来,慢慢接近。他转过头去。

是个女人。岁数不算小了,表情平淡,眉眼生得纤细和蔼,她朝着院落这边走过来,花京院直愣愣的看着她,一时都忘了是否应该躲起来。

不过他马上想起来,或许无论走开与否都是一样的。他紧紧抿起嘴唇,看着女人从他身边走进院子,一面低声自言自语着为什么院门没有关紧,一面伸手推上了门,不轻不重的一声,全数落在花京院心里。

母亲已经看不见他了,她不知道他就在眼前,而他也没有出声唤她。

眼前的门已然关上了,他又站了良久,才决定离开。脑子里有点乱,说不清是伤感还是别的东西,一路上有几个人跟他擦肩而过,他甚至穿透别人半个身体,可他却无暇顾及,反正这么碰到也不会受伤。

花京院典明只想随便散散步,说实话他没想好要去哪儿,没想好本该死去了的自己莫名其妙的重新又出现在了世上要做些什么。到了十字路口,要过马路,来往行人不是很多,他考虑了一下,觉得一个鬼魂闯闯红灯也没什么错,本想一伸腿就迈过去,却在这一秒钟,在马路对面看见了预料之外的人。

几辆车疾驰而过。把视野分割开来。

他定定得望着对面,有点不可思议,不过他没有看错。就是他,毫无疑问,即便被帽檐挡住了脸,穿衣风格也很好认,没什么变化。

交通灯闪了闪。花京院典明在持续思考着要不要过马路,对面站着的是熟悉的人、他的朋友,和以前一样,穿校服,从来不扣扣子,领子上别着金色的装饰品,一天到晚都戴帽子,还是仿佛缺了一半的,从后面看,能看见他的黑发露出来。





卒业式上面空条承太郎的心情有点糟,毕业生代表致辞的时候他实在熬不住偷偷溜了出来,跑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补觉。他本想去天台,只是那里多半已经被人抢占,讲不准还会坏别人好事,他干脆挑个没人的地方,也得个清闲。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樱花已经开了不少。由于地方偏,这里的樱树只有寥寥几棵,粉白色的花朵早早的就开了出来,而教学楼前面的花园里的樱花,大概还要过个几天才会开放。

他在昏昏欲睡的迷蒙情绪里不由得想,其他地方的樱花会不会也早开呢,今年。

然而这些难得充满浪漫情怀的想法很快便被驱散了,他只不过随便找个地方睡觉罢了,却也仍是不得安生。听完致辞的学生开始分散在校园里合影留念,也有趁着最后机会表白的,许多女生在这里找到他,羞答答的问他要制服上的第二颗扣子。女孩子们的脸颊是饱满粉嫩的樱花色,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来得可爱。

可惜的是,空条的心情并不好,这下更烦。他没睡好,没什么精神应对她们,吼也吼不出来,就谁也不理,撞开人群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后院,身后还有女生不放弃,要追上来,他愈走愈快,下意识的走进了教室,然后伸手迅速的把门一拉。

整个空间顿时变得安静了。隔着一扇门或许还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但他听不见。

这是他熟悉的教室,他总是坐在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很遗憾不是什么主角专座——在那儿无精打采的打呵欠,趴在桌子上睡觉,打小抄,国语课上分心看窗外大树上面鸟巢里的鸟。他也会惦记教室里不多不少的空位:只有一个空位,在他斜前方,留给转校生的位置,始终没有人。换过两次班级,每次都是如此,在他的班级,总有一个没人坐的位子。

空条靠着教室门坐下来,他想抽烟,摸到口袋里却没有打火机,他又想起一个人,可能不用打火机就能问他借火,但那个人也不在这儿。他懊恼的咕哝了一句,放弃了这个念头。视线飘啊飘的就落到了自己曾经坐过的座位上。

他曾在课桌上画过毫无意义的涂鸦,画太阳,山丘和狗,有时候还画画墨镜或者一撇奇怪的刘海。那些涂鸦完成的特别快,每次画完他都懒得擦掉,看上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橡皮来。

他也曾在上课睡觉的时候做过一些梦,比如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一般的世界里,他要往上爬,脚下踩着看不见的台阶,头顶上有人喊他,叫他不要枉费心机,不要跟上来,但他管不了这些有的没的,他一直爬一直往上,接着脚下踩空,往万花筒里掉了进去;也有平常一些的,去同学家里做客,那户人家的院子里长了狗尾巴草,他故意折下一枝,倏忽凑到对方眼前,把他吓一跳,再被不痛不痒骂几句,到头来,还是会一起分享切好的蜜瓜和新鲜樱桃,醒来以后不免还会口干。

空条想着没烟抽,在教室晃了一圈,又按捺着撑了一会儿,才走出去。所幸没有再遭到围堵,大家看起来都很忙,他也无暇去管,自顾自出校门回了家,坐在起居室看了一下午纪录片。

片子里戴着潜水装置的白人科学家兴奋地对着镜头说,我找到它了,终于找到了……我的宝贝,噢,真想二十四小时都抱着它,可是我马上要上岸了。

那个时候他还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他也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无次数次体验到一模一样的心情。这世界上就是有许多难理解的事情,可是说不定这一秒钟还不理解,下一刻就能想明白,再之后,遇到新的问题,再解决。回环往复。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变成循环,不断往复。空条当然不会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可置信,不能理解,就好比他走在路上,在十字路口等着过马路,接着,无比突然的,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的那个人。

他想,真糟糕,睡眠不足,做白日梦。

他表面上还是无动于衷,心里默数了几秒,一双眼纹丝不动的盯住那里看。令他更加不可置信的是,以为做梦的时间节点已经过了,对方却仍然站在那儿。

信号灯变了,他准备过马路,同时跟自己确认一个事实:他看到的,是花京院没错,花京院典明,在几年前就应该死去了的人,和自己当了一天同学,五十天伙伴,还去了他的葬礼,那是自己第一次穿正装,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空条的心情没什么起伏,要说起来,其实很平静,他镇定的朝着花京院走过去,不过对方就这么停在了原地,没有要过马路的意思,也不确定是不是看到他,头就低了下去,那张脸也看不到了。

他们的眼神确实对上过,就在刚刚,一瞬间——空条斩钉截铁的想,他的双脚重新踩上人行道,有个行人不小心撞到他,轻轻说了句抱歉。他站在那儿,以微微俯视的角度看着花京院,这家伙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变,刘海和以前一样翘在外面,红彤彤的耳坠也在,倒是那个骇人的伤口不见了。

他开口说,花京院——

对方明显一僵。

他顿了顿,看来是本人没错了,便又出声喊,花京院————

被叫到名字的人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写满了惊讶。他一时说不出话,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钟,花京院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空条抢先一步说道,别站在路口了,走吧。

 

 

 

 

一路上相互无话,花京院只说了句“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就没再继续,可能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模棱两可。空条听他这么说,顺理成章的默认下来,原想改变路线,半途又打消了这个主意,直接回了家。

花京院第一次到空条家来,特别拘谨。荷莉不在家,听说最近去了国外,花京院不禁想起乔瑟夫·乔斯达,问了一句,空条看了他一眼,说,老头子还是没大没小。那就是一切正常的意思。

对话不过寥寥数语,这之后气氛就有点诡异,花京院站在起居室和餐厅的过道上,看着空条把校服外套脱了,在电视柜里翻了一会儿,找出几张碟片。他问他,你要看什么,你来挑。

这个人的适应性还是那么强啊。花京院对他没辙,想了想决定把事实告诉他,“听我说,承太郎,我已经死了……你知道……”

空条停下动作,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继续说。

“你嘴上不说,也一定在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对吧?好吧,我也不知道。发觉的时候就这样了,我在街上走来走去,也没人看得见我,我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幽灵的状态……”

“我看得见。”空条简短地答。

“……对,你看得见我,我也被吓了一跳,这可能和替身能力有关,我不确定。”花京院斟酌着言语,“可是,这种展开还是一点也不正常,我搞不懂……”

空条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介意,”他说,“你想看恐怖片吗?我这里也有,但是不多。”他往旁边移了点,把碟片都摊开来,继续看着花京院。

花京院觉得再说什么就显得啰嗦过头了,于是凑到他旁边去,看看他都有些什么碟。

他们两个犹豫了一会儿,选不出什么来,空条最后拿了一张海洋纪录片的光碟来放,他前几天一直在看这个,兴趣被调起来,觉得有趣就能不断看下去。在这个间隙里他们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聊埃及之行的事儿,讲起波鲁那雷夫,空条说他居然在给外祖父的信里写什么被锁在自家厕所的故事,他到底搞什么,花京院笑得不行,还说能保持联系真不错。

空条倒好饮料回来,片子已经在放了,花京院看珊瑚礁看的很认真似的,他安安静静的坐下,喝了口汽水。然后他说,“我大学准备出国。”

“真的?”花京院看了过来。

“嗯。”

“去哪儿呢?”

“美国。”

“是吗……虽然我没听过你的英文很厉害之类的传言,哈哈。”

空条不接他的茬,默默喝汽水。花京院又问,“你想学什么?”

“这个……大概。”空条冲着电视努努下巴。

花京院猜测着他的想法,那眼神里边完全看不出开玩笑的意味,他也把视线转回了屏幕。纪录片的画质充其量也就一般,海底的景色拍的没那么绚丽夺目,不过摄像镜头偶尔晃动一下,觉得还挺真实,鱼群游来游去,一靠近就呼啦散开,也仿佛触手可及。

“喝汽水吗?”空条突然问。

“啊……不用了,谢谢。”花京院瞥了他一眼,半晌,又开口道,“我有机会的话,应该会选法学或者医学吧。”

“大学?”

“对。父母也希望我走这两条路的样子,你知道,工作和收入都稳定……哈哈,有机会的话……”

“那还真难搞。花京院律师……?”空条的眼睛看着电视,语气也懒懒散散的,“或者,花京院医生……”

花京院有些低落的心情被他这么一喊就乱了,感到有点好笑,又有点别的什么,他也回敬道:空条研究员。纪录片持续在放,他们间或聊几句,开几个小玩笑。空条的汽水喝完了,他又去倒,回来的时候顺口说,荷莉之前买过几罐樱桃汁,味道简直吓人,不理解你的口味,花京院揶揄他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上了年纪似的,空条也就没再理他。

喝喝汽水看看碟,笑个几声就能想起来,这和以往做的许多梦都差不多:两个人在不同的地点,说些有的没的,用正经的表情讲笑话,互相揭对方的短;他们并排站,或是坐在一起,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手指碰不到手指。

 

 

 

 

花京院说没有胃口,空条考虑到他特殊体质,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出门随便找了家店,空条要了拉面煎饺,坐在那里吃。花京院在他对面,看他吃,开始还觉得尴尬,后来就无所谓了,自己也没觉得半点饿。

快到饭点,店里很忙,他们坐在角落里的二人位,说说话没人注意,但花京院在意别人看不见自己,空条就显得像个不停自言自语的白痴一样。空条承太郎怀疑他借机骂自己,不过并没执意追究,等到吃完了,才对他说,我有个地方要去。

花京院看着他,似乎在等着后话。空条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来。

空条走在前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浑身散发一阵生人勿近的凝重气场。花京院不晓得空条要去哪儿,只是单纯跟着他,还生出了些在热闹起来的道路上走的时候肩膀会被撞到的错觉。现在的自己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他摇了摇头,这一天都不知在干些什么。

越往前走,经过的路就越眼熟,花京院想起来,这是自己有了意识之后,最初走过的路。他们穿过大街,过了马路,拐弯,一扇铁门半开着,那里面种了樱花树。他们走进去,越往里走,就看见越多绽放的樱花。

空条走得越来越慢,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轻声说,到了。

花京院冲他苦笑,你早跟我说来墓园不就行了。

空条不吱声,蹲下身子好似要去看那墓碑,花京院也跟着他蹲下,表情就有点紧张,他看到石碑上自己的名字。花京院典明。

“花京院。”空条冷不丁的喊他。

“嗯?”

“你是真的假的?”

花京院闻言一愣,转过头看向空条,那双翠色的眼睛里面还是毫无动摇。他笑了笑,摇摇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空条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像一只卷轴,用细绳扎着。晚上光线不好,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他把那卷轴递过来,满脸严肃道,“这是你的卒业书,花京院同学。”

开什么玩笑。花京院差点这么脱口而出,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去接,空条的手一直伸在那儿,他不耐烦的说:“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别……”

“快拿着。”

“……我没法拿。”这是实话,我无法触碰到它。他想。

空条不理他,径自走上前来;花京院下意识想要后退,不过脚一动也动不了。他看着他走过来。墓园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反而有点悚然,这时候脉搏的鼓动声就格外明晰,呼吸声也是,只不过,只有一边的声音。

空条站得很近,两个人又互相瞪——不知怎么就瞪上了。好在这状态没持续多久,空条一下子抓起了花京院的手,把卒业书塞进他手心,又按着他的几根手指,帮他捏好细细的卷轴。花京院吃了一惊,没反应过来,就任由他这么做了。

空条看向惊讶不已的花京院。

“不对,怎么可能……”花京院木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卷轴,拿它戳自己的身体,还抓住空条的手,发现这触感真实的要命,“我先前明明会穿过碰到的东西,为什么现在……啊,捉住你的手,抱歉……”

“我觉得你是真的,花京院。”空条平静的说。

“…………”花京院看了看他,苦笑道,“怎么想都想不通。你不知道,我还回了趟家,摸名牌的时候就穿过去了,还看到妈妈……不过,当然,她看不见我,当着我的面把门给锁上了,我也没和她说上话。”

“说不定还来得及,你现在可以跑回家。”

“不了,吓着父母可不好。”

“……”

“谢谢你。”对于父母,还是免不了遗憾,但花京院仍旧道了谢,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盖到了他的头发上。他愣了愣,发现是空条把自己戴的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没了帽子的空条承太郎留着很短的黑色头发,眼眸闪闪发亮,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又刻意扭过了头。

花京院笑了出来,笑声有点大,引得空条朝他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他反而笑的更开心,一只手擦着眼眶,一边开口说,“抱歉抱歉……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可爱的地方……”

空条低声说了句什么,眯着眼睛朝花京院靠近过来,一手碰了碰他的刘海,想再确定些什么。等他确定完毕,花京院已经不再笑了,在疑惑地看着他。空条也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连他眼睛上伤疤的深浅都描摹了一遍。他们好像又要开始互瞪,但他们又都不是那样咄咄逼人的眼神。

空条又摸了摸他的刘海。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沉默。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黑夜里,说不出话,无话可说。这又像极了梦境里的一个个片段,同样的人,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气氛,同样的距离。

“花京院典明。”空条念了一遍面前人的名字。

“空条承太郎。”并非只存在于梦境里的人如此答道。

他听闻这回答,不由笑了。这么多不合理的事串在一起,统统变得理所当然,也许,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说,应该想到的、以前想过的,刻意或是无意的就忘掉了,眼下的这一秒钟像是白金之星开了时停,恍恍惚惚的,亦如时空错位。

假如是时停的话,只有三秒钟。他用这三秒给了他一个拥抱。

 

 

 

 

空条承太郎吸了一口烟,再低头扫一眼墓碑前面,那里放着一只卷轴和一顶帽子。沉思了一会儿,他还是选择把它们留在那儿,尽管会积灰,尽管,不知何时也许会消失不见。

就算消失,曾经也一定存在过。

卒业书也是,缺了半截的帽子也是,盛开不久就会凋谢的樱花也是,莫名其妙跑出来与他相遇又莫名其妙在他的手臂里消失掉的人也是。

他们也只是在一起待了一整个白天,干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聊了些天南海北的话题,然后,一到规定时限,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说再见。那个时候怀里抱住了什么亦没有实感了,三秒以后,就只有帽子和卷轴轻轻地落在了地上,花京院的卒业书滚了一圈,停在他脚边。

世界上很多无法理解的事,说不定过了一段时间,你就明白了,以后,也还会遇上更多无法理解的事。

他总算想起来,当时在医院里发生过什么,梦里也重演过很多很多遍。他们同时伸手,却都没有碰到对方;他想要说的话,也以沉默一笔带过。

现在,都无所谓了。

空条熄了烟,蹲下身说,晚安,花京院。 





+Fin+

评论(11)
热度(65)
© 戍时光陨 | Powered by LOFTER